看點?ChatGPT一經推出，就迅速進入了教育場域。半年過去，美國不少課堂已經因AI有所改變。禁止AI？還是擁抱？要回答好這個問題，關鍵還得看能否處理好它給課堂帶來的真正的挑戰，如何建立課堂新秩序。

本文轉載自公眾號：EducationFrontier(ID: observedu)

(資料圖片)

文丨Yibing? ? 編丨May

15世紀，古騰堡印刷機被發明。在歐洲，它極大地降低了生產書籍的成本，使得歐洲人的識字率大幅上升，加速了知識的傳播，隨后的新教改革、文藝復興、科學革命也由此孕育。

然而在奧斯曼帝國，印刷機卻遭到了抵制。因為以當時的印刷技術，排版奧斯曼帝國所使用的阿拉伯文難度非常大，遠高于歐洲所使用的拉丁字母。

宗教領袖們擔心宗教文本出現錯誤，以及喪失他們對知識的控制權，因此禁止了印刷機的使用。直到18世紀晚期，印刷機才在此地區被廣泛使用。

在預測新興科技的影響時，我們往往被普遍性結論所誘惑，因為它們向我們展示了未來將如何無差別地進行變化。

然而歷史卻告訴我們，技術的沖擊并非一視同仁，而是根據環境的不同而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應。

如今，我們面臨的是一種更為復雜的技術 —— 人工智能。其中，ChatGPT等聊天機器人在教育領域的應用引發了關于未來學校教育和教師角色的許多猜想。

“ChatGPT即將顛覆課堂”

“人類教師將被AI取代”

果真如此嗎？

在ChatGPT發布半年之際，我廣泛收集人人可使用這項技術的美國課堂的具體實踐經驗，得到的結論是：

中短期內，師生間使用ChatGPT的博弈正在加劇傳統課堂和創新課堂的兩極分化——前者愈發保守，正在驅逐更多真正的深度學習機會。

ChatGPT的師生博弈：

無盡的圍攻與防守

2022年11月30日，OpenAI開發的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ChatGPT走入公眾視野。科技與教育專家們對它的討論才剛開始，身處課堂的一線教師就已經開始面對ChatGPT的猛烈沖擊。

美國南卡羅萊納州的傅爾曼大學（Furman University）哲學助理教授Darren Hick是最早在社交媒體上拉響警鐘的人。

12月初，ChatGPT“出生”不過一兩周，Hick教授就懷疑，有學生使用它來完成了500字的休謨論文。

他將這段可疑文本提交到了AI檢測軟件中，結果顯示是有99.9%的可能是AI生成的。他又向ChatGPT輸入了論文題目，得到了與學生提交的類似、但不完全一樣的結果。

最后Hick與學生直接對質，學生承認使用了ChatGPT，最終這名本科生掛了課，因為學術不端被移交給教務長處理。

不過Hick教授后來很沮喪的表示，這樣的檢測以后可能越來越難了。因為AI在進化，而學生也更會使用他們了。

怎么辦？禁！

香港大學也禁用了ChatGPT

如今，教育的舞臺成了學生與教師的博弈場，博弈的工具則是AI。

在學生和教師之間的博弈中，學生可能會選擇利用ChatGPT作為策略之一，以輕松獲取答案并提高分數。

然而，教師為了確保評估體系的公平性和防止作弊現象，可能會選擇采取更嚴格的措施，如加強監管、改變評估方式等。

在ChatGPT僅推出一個多月后，紐約、洛杉磯的公立學校系統迅速屏蔽了通過學校網絡訪問ChatGPT的網頁，理由是“對學生學習產生負面影響以及關于內容安全性和準確性的擔憂。”。

西雅圖除了ChatGPT之外，還同時在校園網禁止了其他五個AI工具，防止學生作弊。

（顯然 ，這些做法并不可靠。學生可以輕易通過自己的網絡使用ChatGPT ，比如西雅圖后來發現禁不了，現在又放開了。）

此外，根據一篇紐約時報的專欄文章所稱，很多學校都在調整考試結構，將相當比例的回家作業改為當堂測試或者小組討論，來“將作弊扼殺在萌芽狀態”。

挑戰不在于如何防止作弊，

而在于如何讓學生真正學習

然而，在嚴防作弊的同時，真正的學習也被排除在外。

學界一般認為，相較于側重知識和技能的考試，撰寫論文等復雜任務能激活更有效的學習。

原因在于，撰寫論文要求學生對某個主題進行深入研究和分析。這個過程促使學生運用高階思維技能，如批判性思考、分析和評估等。

同時，它又必定伴隨著主動探索、自主學習的過程。另外，撰寫論文也要求學生學會整合、組織信息，清晰表達觀點，長期作業還會涉及到目標管理，這些都是未來他們在學術或者職業發展中的必備技能。

更重要的是，出于作弊考慮被邊緣化的論證寫作本就是人文學科的核心！

一個直觀的體驗是，從高中開始，直到高等教育，隨著年級的上升，寫論文這項任務在文科中變得越來越頻繁。

論證寫作的重要性和人文學科的源起有關。現代大學中的人文學科普遍建立于兩次世界大戰之間。此前，人們對于科學和技術的好處深信不疑，然而兩次世界大戰中毒氣、原子彈等科技的應用，人們開始反思其對社會、環境、甚至人性的影響。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人文科學開始轉向對闡釋性知識的重視，這種知識強調對人類行為、社會現象、文化表現形式等的深入理解和解釋。

這種轉變反映了人文科學對于復雜性、主觀性和多樣性的承認，也反映了對于單一、確定性和客觀性知識的懷疑。

而實現這種理解，則往往依賴于強有力的論證和推斷，而這正是人文學科寫作的核心。因此，從這個角度看，拋棄論文寫作也等于拋棄人文學科。

因此，過度防止利用ChatGPT作弊雖然達到了維護公平的目的，但也可能將真正重要的東西擋在門外。

所以，面對ChatGPT，我們必須思考：

到底什么樣的課堂既能鼓勵學生對知識的深度理解和主動探索，又能保證其學習的公正性呢？

真正的學習需要課程設置、

評估體系、課堂文化的全面配合

斯坦福大學學習加速中心的教授Sarah Levine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視角。

她鼓勵學生使用ChatGPT，但前提是學生必須坦誠說明他們在哪里以及以何種程度使用了ChatGPT。

Levine教授所說的透明與信任并不僅僅建立在良好的師生關系上，弗吉尼亞大學卓越教學中心的研究進一步顯示，想讓學生坦誠，就需要課程設置、評估體系、課堂文化的全面配合。

具體來說，課程設置要：

- 確保課程材料包含多元視角，尤其是那些在傳統上被忽視的視角

- 向學生明確展示課程的大局以及他們的學術追求如何與日常主題相結合

- 利用批判性反思的力量，幫助學生考慮課程內容和概念如何與他們的生活經驗相聯系

評估則需：

- 創建盡可能貼近實際任務的作業和考試

- 在評估方式、作業、項目主題以及求助方式和時間上，給予學生一定的選擇權和控制權

因為當學生不明確學習的意義感和必要性時，他們就會對課程或作業缺乏動力，繼而選擇使用ChatGPT等工具來交差。

同時，創造支持風險的學習環境也很重要，忽視學術風險對學生的影響可能導致學業成績下降，動力和參與度降低，壓力和焦慮增加，甚至可能導致慢性抑郁。

弗吉尼亞大學卓越教學中心的具體建議是：

-?學習并使用學生的名字，共同創建課堂和討論

- 鼓勵（甚至激勵）學生課后提問

- 邀請學生在課堂上發表評論和提問

- 做一個積極的傾聽者而不僅僅是活躍的參與者

- 不對學生做壞的假設

- 將失敗正常化為學習的自然部分

總結來說，有意義、有選擇、可信任的課程和課堂環境的好處顯然易見，它能鼓勵學生對知識的深度理解和主動探索，同時也自然地減少了使用工具作弊的行為產生。

而此類課程正是需要創新課程之于傳統課程所要顛覆的目標。

教育的未來擺在我們面前。

一邊是持續的博弈，學生利用先進的AI工具，如ChatGPT，以求在傳統教育體系下獲取更高的分數；一邊是重新定義的學習，以學生為主體，鼓勵他們深度探索，獨立思考。

AI的興起，尤其是ChatGPT的出現，不僅挑戰了我們對知識獲取的理解，也讓我們重新思考什么是真正的教育，什么是真正的學習。

我們可以選擇繼續在這場博弈中陷入無盡的圍攻與防守，但這樣做的結果可能是我們的學生，在世界急速變化的洪流中，被時代所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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